父亲的老宅院
已是冬月,父亲还没有回来。也许春节的时候,我才能再次看见他吧。伫立在老宅院里,光阴陆离斑驳,明明灭灭的全是父亲的音容笑貌。
那一处是父亲筑墙的地方。他用钢叉叉起一大团踏熟的草胶泥,甩到一米多高的墙基上去。他的大手筋骨健硕,我清楚记得那掌心里的温暖、粗糙。他脸上漾着水波纹样的欢喜,瞅一眼疯跑着玩的我们,开口叫:“毛葫芦头!”我们都立住脚去看尹占峰,看他大脑袋上毛蓬蓬的发,却看见他满面红晕。父亲掀唇笑,露出两颗大白牙:“嗨,老占!你看你那大头!以后就叫毛葫芦头吧!”语气是宠溺玩笑式的。我们哄的一声大笑开来,尹占峰也笑了,本就细长的眼眯成一线,憨厚,无话。
父亲筑的泥墙屹立了几十年,宅院里的堂屋两拆三建,院子里的树伐了又栽,泥墙依旧在。夏夜梦醒,晚月照着它,昏黄,静谧,就像父亲一样温和朴厚而安宁。
父亲粗壮的手不只做重活。村小学课堂上,那双柴耙一样的大手,在黑板上推演出严密的运算过程,伴着他那高高低低诵诗一样的声调。老宅院里,那双手不是灵巧地摆弄春日柔韧的荆条,编成篮、筐、鸡罩,就是拧着秋后的芦花,做成大大小小的草鞋。
父亲是修筑爱巢的亲鸟,终生劳碌奔忙,沉默而坚忍地担起生活和命运的重荷。他从不提及他所努力的一切,也从不提及苦累和收获。他完全承继了老吴家忠厚朴实的家风,寡言而多劳,把老宅院里的一切打理得清清爽爽。
父亲曾买不起树苗,跑到几十里外的河滩,挖野生的刺槐苗,用架子车拉回来,栽了一院子。于是,我有了一个槐花织满天空的童年。晚春时节,槐花盛放,香甜洁白,却朴素无华,就像父亲给我们的疼爱一样。
现在院子里种了柿子树、无花果树、石榴树,还有各种各样的时令蔬菜。这些植物终年茂盛多产,我和妹妹总能不断的尝鲜。年近古稀的母亲独自守着老宅院,等我们来来去去。父亲跟着表弟的工地走,又是将近一年未归。
正午的太阳晒得老瓦屋的廊下微醺,我醉在电波传来的父亲的声音里。是父亲,依然醇厚温和,透着欢喜。他说,快下班了,一会儿去吃饭,那里卖上好的铜盆,他看上了一款,明光锃亮,印了双喜,自家大外孙结婚用挺合适。
听着听着,我眼里有了湿热。
父亲的老宅院蹲伏在左邻右舍的楼宇之间,苍老低矮,却谦和温暖,以最质朴的姿态期待某种回归。
责任编辑:闫继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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